從文字走到影像,細說傳媒與耳機市場的生態變化|耳機狂人 – Cato Mak

提到本地耳機文化,總會提起 Cato 這個名字,外號「耳機狂人」的 Cato,在《AV 雙周》任職期間,主編華文地區第一本耳機圖鑑,成為不少人進入耳機世界的入門讀本,包括在下。及後,他創辦了耳機月刊《Lyra》,更主辦個人音響文化節 PAF,令香港終於擁有耳機展。

直到大約兩年多前,在紙媒生存空間愈來愈艱難之際,《Lyra》宣布停刊。其實在更早之前,已有多本影音雜誌停止出版,到了最近,就連電腦為主、影音硬件為副的電腦雜誌都不再印書,可見文字傳媒、紙媒的經營環境如何嚴峻。

而 Cato 在《Lyra》停刊之後,亦由「文字人」轉營為「影像人」,雖則他仍然在 Post76 發表耳機的文字評測,不過產量大不如前,拍片、做 YouTube 直播才是真正主力。

在影音傳媒經歷巨大轉變時,全球耳機市場亦有巨大改變,這回就和耳機狂人一起,細數他本人,以及耳機世界於近年的變化吧。

文字人轉型

「已經忘記上一次專訪你,到底是多少年前了。只記得地點是旺角新城 DMA。」

Cato 說,也許是 2014、15 年左右吧。在訪問之後一至兩年,DMA 旺角新城店就遷至其他地點。當時 Cato 幾乎是全職文字人,無論是月刊還是網站,都是全力撰寫文字評測。現時卻已經變成影像為主、文字為副,「我仍有發表文字評測。」Cato 說,雖然他在整個 2021 年只發布了兩篇評測文章,平台是 Post 76,但總算未有放棄文字人身分。「這個變化對我來說十分有趣,我曾經是一個相信文字的人,不過亦要把它稍為放下,去思考一下,到底是我喜愛自己的文字,還是大家都喜歡呢?放低之後一段時間,假如大家都希望我再次寫文,或是我自己很渴望再次投入文字工作,那時候再次回歸文字亦不成問題吧。

「我本身很害怕聽到自己的聲音、不喜歡看見自己的樣子,即是不願上鏡。這我是需要跨越的,要習慣面對鏡頭,習慣說話。尤其是直播的情況與一般拍攝不一樣。拍攝之前可能先寫定台詞,配合最近添購的講稿提示器,令拍攝過程更加順利。雖然亦有人說,這樣令我的說話腔調更加像新聞報導。

「直播的話,就需要好好控制自己的說話情緒,也需要避免口頭禪。最初開始直播時,同事努力提我要戒掉那些口頭禪。當時並非我一個人在直播,旁邊還有同事一起合作,所以就算需要思考時,都有人可以補位,不會出現 dead air。但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做直播,就只能逼自己加快思考速度,所以一些口頭禪又跑出來了。到近來我開始思考,為何要害怕 dead air 呢?原因是以為受眾會將影像直播當成電台去收聽,電台自然不容許有 dead air 啦。但現在是影像直播嘛,就算有幾秒空白時間亦無所謂吧。」Cato 說,只要影像內容是產品本身,這些停頓位,反而可以讓受眾去觀察一下產品。

世代交替

Cato 由 2020 年 4 月 1 號開設「耳機狂人 MakCato」YouTube 頻道,截至行文時(2022 年 1 月 17 日下午),訂閱者超過七萬九千人。這一年多時間,不但 Cato 帶來了巨大改變,耳機世界,甚至大部分地球人的生活,都出現了明顯變化。

「一些傳統牌子活躍程度不如從前,而一些後起之秀開始走得更前、更受注目。」

「我大概做過一個比較(統計)。」Cato 表示,以每十年作為間隔去對比,會發現不少有趣轉變,「把時間點推前至 2010 年,甚至是 2008 年第一本《耳機圖鑑》推出時,再看看現在,就會發現變化實在很大。我們看看傳統耳機四大品牌 Sennheiser、beyerdynamic、Grado、AKG,各自都有不同遭遇,他們的活躍方式和從前有明顯不同。

「AKG 連同所屬的 Harman 集團,一併被韓國 Samsung 收購了。Sennheiser 賣走了 consumer 業務。而 beyerdynamic 一直都表明自己不是大型企業,亦無意大肆擴張,現在也不時推出新產品,算是健康地發展。Grado 的情況就較為特別,品牌第二代掌舵人已經退下來,公司傳到第三代手上,形象包裝得有點 lifestyle,在美國市場經營得不錯,但似乎未有太在意亞洲市場。

「Grado 去年推出了一款與 Pokémon Center 合作的耳機,耳機外殼加入了精靈球圖案,十分吸引。」Cato 說,Grado 此舉令不少人感到意外,原來如此傳統的牌子,都有這類跨界合作,可見其經營方向,與以前有很大分別,因此成功開拓了新市場。「加上第三代掌舵人本身是一位攝影師,所以想法較為新穎。」

四大品牌

緊接下來的,當然是其他傳統(頭戴式)耳機大品牌的近年變化,「beyerdynamic 的專業鑑聽耳機,聲音取向與產品策略似乎沒有甚麼變化,但 consumer 耳機方面,聲底變化之大,實令人嚇一跳呢!」

「其實我想說,第三代 T1、T5 的確有明顯改變。」Cato 說。

「你又如何看待這種改變呢?」

「第三代 T1、T5,令我思考beyerdynamic『希望遷就 portable 市場』這條路線執行得有多徹底呢?」Cato 說,beyerdynamic 最新 T1 放棄了為大家熟知的 600Ω 阻抗,變成低阻抗、低靈敏度設定,「這個取向明顯是為了配合 DAP 與流動耳擴。」而這種變化不止在 beyerdynamic 上看得到,其他頭戴式耳機品牌亦有近似策略。

「低阻抗、正常靈敏度的大耳機,其實也超出了 DAP 應付範圍之外,不過對部分流動耳擴來說,例如一些『國磚』(泛指中國品牌的 DAP、流動耳擴,因為體積相對大、較為沉重,因而得名),雖然未能讓耳機發揮出最佳表現,但經已可以接受。即是電腦遊戲『Minimum system requirements』和『Best performance』的差異。

「beyerdynamic 的 Pro X 系列,甚至表明直接接駁手提電腦的 3.5mm 輸出,表現都『見得人』,即表示他們有意降低門檻,希望讓產品比以前更普及。」

至於 AKG,品牌去到韓國人手上,而本來的設計班底,就成立了 Austrian Audio。Austrian Audio 又繼承了多少 AKG 風格呢?Cato 如是說:「AKG 有分幾個時代,大家覺得他們最輝煌的年代,可能是 K1000、K501 那段時期。而 Austrian Audio 的耳機,就接近 K702、K812(即是品牌易手前的日子)年代的八至九成左右。我指的是聲音質素,而取向就有少許調整,他們早期推出的型號,是帶一點九十年代的 AKG 感覺。」Cato 本身亦購入了兩副 Austrian Audio 耳機作為收藏品。

專注本業

傳統耳機四大品牌之中,Sennheise r變動亦十分之大,因為他們於去年宣布,將 consumer 耳機業務出售予瑞士助聽器公司 Sonova。「其實民用耳機市場沒有縮小,反而比之前更大,但依你所見,認為 Sennheiser 為何要退出這個市場呢?」

「我認為可以從幾個方面去估計。」Cato 開始分析當中因由,「第一,他們亦將公司傳到第三代。其實在第二代時,已經看到一些端倪。」為方便解說,以下就將三代 Sennheiser 主事者簡稱為爺爺(Fritz)、爸爸(Jörg)以及兒子(Daniel、Andreas),「我曾經訪問過『爸爸』,時為 Headphone 市場爆發期剛剛開始,即是他們的 HD800 推出不久之後,大約 2009、10 年左右吧。爸爸仍然不停強調 Sennheiser 是專業造咪高峰的公司,耳機只是副業。然而訪問過後兩年,耳機佔他們營業額的比例就超越了咪高峰。

「進入耳機無線化年代,我認為 Sennheiser 對於無線耳機的想法不夠超前。或者這樣說吧,他們的想法曾經超前於市場,但那是大家認為手提電話一定要用藍牙連接耳機,而不是 3.5mm 插座之前的時代,Sennheiser 曾經從其他公司購買過一些無線傳輸技術,從而推出過以『Clear』為名的 True wireless 耳機。及後『Clear』就成為他們一種家用無線傳輸技術的名字。雖則現時他們好像轉用了 2.4GHz 傳輸了。

「無線耳機逐漸成為電子消費品的時候,Sennheiser 對於這類產品的週期掌握得不太好。電子消費品的產品週期大多只有一年,最盡都不過兩年(例如 Sony 的 True wireless 耳機就是每兩年轉一次款)。Sennheiser 認為兩年就要改款實在太快吧,不太適應這種節奏。

「第二,Axel Grell(Sennheiser 前首席耳機工程師,1991 年加入這家德國公司,2019 年離開,成立 Grell Audio)的離開,對他們有重大影響。Axel 主導了 HD800、HD650 等耳機的開發工作。

「這些因素之外,還可以從他們的年報得知,民用耳機不是沒有盈利,只是比率不及咪高峰。兩者的收入差不多,但咪高峰那邊的支出卻明顯較低。咪高峰轉款速度遠低於民用耳機,推廣成本亦有很大分別。這種情況下,令他們選擇『本業』,而賣走 consumer 耳機業務。」

另一個四大家

「相比之下,傳統四大 IEM(In Ear Monitor)牌子的變化,就稱得上恐怖。其中三家公司都經歷了巨大變遷。」Cato 所指的四大家是 Etymotic、Westone、Shure、UE(Ultimate Ears)。「Shure 仍然固守本業,維持一個十分之長的產品週期。」

「他們是否同樣集中發展咪高峰業務呢?」

「對呀,他們也不認為需要縮短產品週期,看看 SE215、SE846 吧,他們似乎想要永續 SE215(笑)!在 AONIC 3、4、5 推出(2020 年)之前,SE215 已經在市場賣了十年,而他們竟然沒有加推十周年限量版去賺一筆錢呢!SE215 在日本一直十分成功,多年來都鮮有跌出銷量榜前列位置。

「推出 AONIC 系列, 有藍牙耳機,是 Shure 一個明顯轉變。但是名命上又有點……既有 AONIC 3,又有 AONIC Free,用中文去說還過得去,然而用英文發音,就容易混淆這兩個型號。負責為這兩款產品命名的人,應該沒甚麼市場觸覺。

「在這之前,Shure 亦有嘗試過其他方向,包括推出頭戴式耳機,還有入耳式靜電耳機系統 KSE1500。(2015 年面世的)KSE1500 雖然是他們一大突破,這是一項新嘗試,但算是失敗了。聲音方面是出色的,只是太多限制了,開發者對於用家實際使用情況,設想得不夠周全。KSE1500 號稱橫跨了八年開發時間,選擇在專用流動耳擴上設置 DAC,不過這個 DAC 的規格在推出時,卻差不多落後了市場八年!」

「研發數碼音頻產品,真的不能拖得太長,否則就會跟不上市場了。假若走純模擬路線,情況就不一樣吧。」

「Shure 有為這套入耳式靜電系統加推出純模擬版本(KSE1200,於 2019 年推出),不過大家的印象仍然停留在 KSE1500。」

再固執都有所改變

「Etymotic 是一家十分堅持自己方針的公司,助聽器材是主力,然後每隔一段時間才推出一款新耳機,似乎也不太在意銷量如何。」

「還記得從第一本《耳機圖鑑》的文字之中,看得出你十分喜歡 Etymotic。」補充一句,本人正是被 Cato 的《耳機圖鑑》帶入耳機世界。

「對呀,現在依然喜歡 Etymotic。他們近年推出了 ER4,接下來變成 SR、XR 版本;然後向下發展出 ER3、ER2。全部都是單動鐵入耳式耳機,應是市場上唯一將單動鐵玩得出神入化的公司。Etymotic 已經把耳機部分賣給了 Lucid,在新老闆底下,推出了 EVO 入耳式耳機,成為 Etymotic 第一款多單元耳機。比起以前的 Etymotic 耳機,EVO 減少了一些稜角,沒有那麼苛刻,溫馴了,但是依然好聲。

「Westone 似乎沒有明顯的發展方向。一來,他們沒有將無線趨勢當成一回事,只推出了一款藍牙耳機線。二來,Westone 的產品開發思維也傾向於專業市場,認為無需加速轉款。在專業世界,成功的產品幾乎是不需要改款的,就像 Shure SM58 咪高峰,從八十年代到現在,都不曾改過款。

「Westone 亦有這種想法,同時在聲音取向上有點迷失,他們的聲底不太『現代』,相對地不太銳利。他們一直都想給予舞台表演者一定程度的寬容度。可能是外國人表演的心態,是享受演出多於追求完美。Westone 耳機的『不太銳利』,就避免了表演者一直追逐完美聲音,更能夠投入地演出。

「Westone 被收購之後推出的 Pro X系列,聲底都只是比以前稍為銳利而已。」

「UE 被 Logitech 收購之後,近年在民用市場轉型為電競牌子。專業方面,他們的 CM 耳機依然是出色的舞台鑑聽器。UE 近年對業界帶來的最大貢獻,是引入 3D 掃瞄,配合 3D 打印技術,去加快 CM 耳機生產進程。

「以前要造一對 CM,製作時間是兩個月起跳,現時 UE 卻縮短到三個星期,這是一項成就,亦推動了其他 CM 品牌加快生產時間。UE 帶動了行業發展,是值得支持的。

「此外,UE 在聲音方面都有了新變化,只不過近來沒有太多機會接觸 UE 的新產品,所以未能了解當中改變。」 耳機市場的轉變,不只是傳統大品牌,還因為不少新品牌快速冒起,而 Cato 的收藏品之中,也加入了部分新興品牌的代表作,因此他選擇了部分藏品,以相片形式向大家分享。(相片由受訪者提供)